陈铁迪:一位政要的“义工”生涯

    翻开陈铁迪的人生履历表,一长串重要的领导职务位列其中:从同济大学党委副书记,到上海市教卫工作党委书记;从中共上海市委常委,到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从上海市政协主席,到上海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2003年上海市人大换届,她从政坛退下来了。面对蜂拥而至的各种“头衔”,她毅然决然地决定:就保留自己一直兼任的上海慈善基金会会长的头衔,其他一律谢绝!她要潜下心来,把上海慈善事业的这份“义工”打到底了……

      质疑声中的起步
  1994年早春的一天,时任上海市民政局副局长的施德容,恳请陈铁迪出面牵头筹建一个慈善基金会。陈铁迪一时不敢应承:我一个市政协主席,去做一个民间社团的法人合适吗?会不会给党的干部形象造成影响?
  在当时,慈善被有的人指责为“宗教行为和资本主义的伪善”。但在陈铁迪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女性心里,慈善实质是与扶危济困的中华传统美德画等号的。几经考虑,经请示时任上海市委书记黄菊,在一片疑虑和争议声中,陈铁迪把这个只有责任和义务、却无半点权力和报酬的“会长”一职,义无反顾地压在了自己孱弱的肩膀上。
  1994年初春时节,南市区普育西路105号,从一家儿童福利院借来的一间房子里,上海市慈善基金会开始了筹建。
  当其时,偌大一个中国,慈善机构每年募集的慈善款物不过数十亿元,还不如美国首富比尔·盖茨一个人的捐献。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超过1000万家,而有过捐献记录的不超过10万。如此巨大的反差,除了税收制度滞后、捐赠渠道不畅、捐赠程序繁杂等原因外,也说明慈善的观念和理念,远没成为一种社会共识。
  陈铁迪走访福利院、敬老院、盲童学校,了解孤寡幼残这些弱势群体的生存状况和生活需求;她走进小弄堂,踏上小阁楼,探望那些烈士遗属、抗日老战士、退休老工人……记事本上出现了一长串让她牵肠挂肚的数据:205万老龄人口,50万残疾人,5万多名患老年痴呆症者,1万多户丧失劳动力的家庭——这都是基金会重点关注的工作对象!
  她要来了几个编制,精挑细选聘来了专职工作人员;从老部下、老同志中邀来既有能力又有奉献精神的离退休老干部跟她一样打“义工”;严格遴选懂行的法律专家担任法律顾问、资深的会计专家担任审计顾问;招募来了一批事业心强有能力的活动积极分子,组成志愿者队伍……基金会的主要任务被确立为“安老、扶幼、助学、济困”。
  当年5月7日,上海市慈善基金会以一场简朴的挂牌仪式正式登台亮相。通过电视,人们记住了陈铁迪充满真挚情感的致辞:“当我们享受改革开放成果的时候,怎能忘记在我们这个大都市里,还有这些特殊困难的群体?我们应该以自己的爱心,去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骄人业绩的背后
  在得知陈铁迪出任上海慈善基金会会长一职时,一位有识之士当即断言:上海的慈善事业必定会成为中国的领头羊。
  果然,15年后的今天,她所领导的上海慈善基金会,以累计募集资金41余亿元、开展100多个慈善项目、造福近160万困难市民的骄人业绩,不仅成了中国的“领头羊”,且让世界瞩目。
  基金会收到的第一笔捐赠,竟然来自一位靠国家救助的孤老!这位老人把福利院每月发的8元零用钱,加上他给人理发挣的钱凑成1000元,用布包好,托福利院领导捐给了即将成立的上海市慈善基金会。
  这件事给了陈铁迪和她的团队深深的教育和启发。中国的老百姓是善良的,问题仅在于,怎样激发和调动起大家的爱心,让慈善的理念更加深入人心?
  基金会与《新民晚报》合作开辟了“慈善热线”专栏,倡导人与人之间互助互爱的道德风范。一个叫宋玲的妇女,待业在家,其丈夫因公殉职,女儿患有脑瘫急症,无力诊治。慈善热线以《帮帮这个破碎的家》为题报道后,有200多人打来电话,表示愿出资捐助。1995年3月,基金会又与东方广播电台共同出资,设立“792为您解忧基金”。每周五在792千赫早新闻中播出,为一名(批)有特殊困难的对象排忧解难。
  1995年新年伊始,基金会组织开展“蓝天下的至爱”大型主题慈善系列活动。1月14日,群星爱心演唱会在上海体育馆举行,市党政领导带头捐款,演员们不仅不取分文报酬,还纷纷参加捐款,上海40多家大企业代表也排成长队登台献爱心,慈善捐款累计1350万元。1996年4月20日开始,由市百六店七店、华联、友谊、新世界等大商店共同倡议千店义卖,将收入捐献给基金会。他们还与新民晚报社联合发起“慈善一日捐”活动,仅1996年一年,全市就有1400多个单位、近20万名职工捐款共1030万元。每年春节前,他们都开展“万人捐帮万家,让特困家庭过好年”活动,组织万余名以中学生为主体的志愿者,头戴白色红心帽,胸佩慈善募捐卡,对行人进行宣传劝募。
  陈铁迪不仅带头捐出了自己全部的稿费,还将兄弟省市赠给她的纪念品或礼品捐给基金会,作为义拍物品或奖励给工作人员。她和贫困学生及患病孩子结对,从精神、物质上长期对他们进行帮助。这10多年中,陈铁迪没在基金会吃过一顿客饭。用袁采先生(现任基金会副理事长)的活来说,她是一位具有“高风亮节”的老人。
  基金会分别与工、青、妇、社科院以及其他基金会等联合开展了112项救助项目;与各类医院合作,发放了20.6万张慈善医疗卡,为贫困老人看病提供救助和支援,并为9100位老人摘除白内障,为15万农村妇女免费做妇科检查;基金会的教育培训中心与各区县教育基地合作,累计对8.6万人免费进行了就业或再就业职业技能培训;基金会还加强了与民政局、教委、卫生局等政府部门的信息沟通,使他们为政府“拾遗补缺”的设想,一步步落到了实处……
      玻璃口袋中的事业
  2004年10月,浦东新区91岁的孤老伍文秀准备把毕生积蓄的4万元捐出去,她委托邻居“一定要找一家信得过的慈善机构”。邻居深感责任重大,就请单位的领导参谋。结果,邻居和她的领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上海慈善基金会。
  无独有偶。同月,有位来沪仅两个月的美籍华人,适逢妻子早产,经医务人员全力抢救挽救了小生命,美籍华人当即决定要做“善事”报答一下,在第一时间里他也选择了上海慈善基金会。
  上海绿地集团办公室主任说:“我们信任基金会。每次捐款后,每一笔善款的去向他们都用书面的形式反馈给我们。”
  慈善事业可称是弱者最后的保障,是社会良知的最后一道屏障。只有当人们认为这一事业是真正纯洁神圣的,这一事业才有可能得到最为广泛的支持。而如果遭遇怀疑,那么这道屏障便有坍塌的危险。正如卡耐基基金会主席说的:慈善事业要有“玻璃做的口袋”。你做什么事情,口袋里有多少钱,要透明得像玻璃一样,人人都看得见。
  与上海市慈善基金会强大的“吸金纳银”能力相辅相成的,是陈铁迪把善款放在“玻璃口袋”里运作的精神。
  作为一个非营利机构,上海市慈善基金会所有的捐赠收入和经费开支均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通过媒体向社会公布,15年来从未间断,在诚信评估中获得了最高等级——3A级。
  按国家现有基金会管理条例,允许有小于10%的成本,而上海慈善基金会每年办公加活动的成本,仅为3%左右。

      爱的传递
  因为父母亲都是老党员、教育工作者,陈铁迪很小的时候就严格要求自己,用善良、真诚的心去面对他人。班上有同学没饭吃时,她会把同学领回家吃饭;同学家有困难,她会发动其他同学凑钱送去。刚过16岁的陈铁迪破格成为了共产党员。1952年,陈铁迪考入同济大学,她给作为团支书的黄鼎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的爱心、善良、坚韧……”共同的理想志趣把两人拉在了一起。
  短暂几年幸福的生活后,“文革”浩劫突然而至。父亲、爱人都遭到隔离、审查。陈铁迪一个人挑起了照顾两家老人和孩子的家庭重担。无论是在风雨如晦的岁月中,还是在初返校园的艰难日子里,陈铁迪都没有绝望过。
  后来,陈铁迪的“官”越做越大,她的周末常常被排满。突来的一个电话,陈铁迪就不得不歉意地离开,奔往需要她的地方。对此,曾担任过10年同济大学副校长的黄鼎业只是微带苦涩微笑地说:“虽然这对我的家庭是一种遗憾,但我知道铁迪热爱这一行,她的爱感动了很多人……”
  作为最了解她的亲人,黄教授知道对她最好的支持就是参与到妻子的事业中来。黄教授对几个贫困的高中生进行资助,直到他们以优异成绩从大学毕业。他觉得,捐助孩子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特别是看到孩子们的美好未来,夫妇俩相当开心。不久前,一位8年前受过他捐助的学生给他写信,刚参加工作的她,就把自己的第一份工资拿出来捐助了另一位女大学生……
  2004年7月,黄教授及他的学生们共捐出40万元,在黄教授的家乡浙江省江山县的偏远山区双溪口乡,筹建一所面积1100平方米的希望小学。陈铁迪亲自陪着老伴赶赴江山出席捐赠仪式。
  2003年,陈铁迪从上海市领导岗位上完全退下来了,按她的话说,现在可以做“专职”的会长了。从那时起到现在,她和她的团队一直在用心编织——编织—座城市蓝天下的至爱!